當有機會住院躺在病牀時，人會暫時放下一些桎梏，內心不再圖騰財富權力的混沌旋渦；那時身體已好像不是自己一樣，抽血、動手術、檢驗、身不由己，一切只能悉聽尊便，任人擺佈。那時的你極待盡快離院，再溶入俗世，去繼續沒完沒了的所謂競爭。住私家醫院的人會覺得醫生未必真正關懷病人，當他們極力要你動手術 ( 手術費動不動十幾廿萬 ) ，而你又對自己的病一概不懂，內心的恐慌真非筆墨可形容。你只能相信醫生的決定，把命和錢包去交與眼前的陌生人，只能主觀願望那人是高尚君子，醫者父母心的仁醫了。

      低頭試看人間事，蒼天不仁任災生。杏林尚期存忠義，照得温情殊不易。

 

    粉嶺有一醫生，他是LMC註冊的大陸醫生，五月十六日小朋友去看他。小朋友因傷了鼻子而害怕母親責備，他當然是因為生在問題家庭的小孩，經常面帶愁容。吴醫生看在眼裡，詳問其原因，原來小朋友怕媽沒錢  ，故哭了起來。吴醫生慈愛的安慰他說，這次不收他醫藥費。放眼現今逐利社會，尚有一些那樣的人，可說是人海中的一樹慈航明燈了。醫生的工作是非常辛苦的，診症時間一般由早上九時至一時，下午三時至八時；有些更在下班後趕到一些私家醫院繼續工作，真至午夜。個人當然沒有甚麽空間可言，除了不斷的診金收入，家庭、妻子、兒女、父母、親朋戚友都遠他而去。醫生會說只因放不下病人，但願如是。可是，一個患了高血壓、糖尿病、慢性病的老人家 ( 不一定是富人 ) ，一兩個月的醫藥費卻動不動千多二千元。高血壓及糖尿病藥每片一般不超過五毫錢 ( generic 非原厰出產藥物 ) ，每月不超過一百元，大部份醫生都要藥厰買一送一或送二三，尤其非原厰名牌藥。藥厰之間競爭劇烈，尤其是對那些多症醫生，不能不移船就磡。醫生放不下病人或是診金？我認識很多醫生每天都診症不少於一百，以目前一個 HKMBBS即香港大學內外全科的醫生 ( 俗稱醫生仔 ) ，收費平均二百五元，一天收入就是二萬五千元了。一月個即有七十五萬元了，除了晚上應診的私家醫院及手術費不計，羨慕嗎？

 

        翹尾遮頭羞臉藏，陽光底下怕真章。挺胸回首絕非狂，仁心仁術佳話廣。

 

    服務政府醫院的醫生可絕對沒有這樣收入，仍願意長期服務的除了 “ 濟弱扶傾、濟世為懷 ” 的抱負，背後亦有一定原因。因此， “ 民間 ” 名醫輩出，只要閣下有錢，生命自然寶貴得多。政府高級醫生流失極多，只能從外國招聘主任教授級來港，亦非常不易。醫生當然見慣生老病死的事，對病人的痛苦求援，已因長期疲乏拼命的心智，變得太麻木了。天天都是對着全是愁容滿面，甚至痛苦呻吟的病人，豈能再有在醫學院時的甚麼 “ 仁心仁術 ” 抱負？除了錢外，能仁心仁術者，可算鳳毛麟角了。

 

    如果你是醫生，以目前的生活水平計，你會只收診金一百元，藥費根據藥厰價包括  bonus terms計算給每一個病人嗎？若人間尚有這種 “ 聖醫 ” ，他每日至少可有一二百病人求診，看不了這麼多，一百亦有每天一萬元收入。一個月有三十萬。即使十萬開支，亦有 “ 微不足道 ” 的二十萬了。 “ 犧牲 ” 後得到甚麼？得到的相信比每月七十五萬元的 “ 名醫 ” 就更多了。財閥偶捐一億元作善舉，亦比不上這種仰望矣! 這種 “ 幻想 ” 相信只待太陽從西方升起時，有一個醫生會為病人痛苦而下淚，不再麻木，才可能有真正的 ~~~~~ 仁心仁術了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鸚鵡城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撰文：賴本厚 ( 28/5/08 )